Thursday, June 20, 2013

六月二十四



 都过了10年,我还在想念您,相信兄弟姐妹们也一样。一个念头,一件物品,或是一个身形与您相仿的老者总会睹物思人。亲爱的父亲,我一直想却不敢写您,每每想念一阵后便刻意切断思绪,没勇气在脑里勾勒往昔的构图,就怕“一触即溃”。

本来以为10年后的今天,对您的过世已经释怀,和家人谈起您的时候明明没事,转头独自念了一句“爸啊”竟会让我眼眶发红。或许大伙儿和您一样,做事含蓄低调,习惯将情感藏在心中。坏事难事总是自己承担,即便喜事您也甚少溢于言表,只是静静地多买些东西回家和妻小分享。

您足足大我四十岁零一天,您九月十七我十八,好高兴我们的生日如此接近。只不过,自己却没能遗传到您谨慎细心、办事有条理的特质。相反地我总是做事粗心大意,做家务事不是刮破手便是踢伤脚。每回我和弟弟垂头丧气地从球场带着伤患回家,您总是静静地帮忙推拿,从未开口骂过我们。按压伤患到极点,眼泪会不住地掉落,不过我却怀恋那种体验,更难忘您手掌心的温暖。

您的肤色黝黑得酷似马来半岛的原住民,那是您大半生靠海讨生活的岁月中给阳光漆上的古铜色,东奔西走地劳动无非是为了养活一家大小。只是您的谈吐和婉不急不躁,加上孱弱的身形和两边对等的头缝儿,怎么也看不出是干粗活的。几次看您指挥同伴干活,自信淡定,您已经成了我的偶像。那会儿我约10岁,最难忘周末母亲带着我及弟妹上外婆位于梧槽河边的组屋,急不及待地跑到楼下的咖啡店找您,再吵着带我们到河边看船只,喝汽水吃点心。您也常叫我往您裤兜找皮包拿钱买东西,裤子掺杂皮革、烟草、铁锈及汗水的味道,至今还没忘记。如今景物依旧却人事已非,更难以想象自己已到了您那会儿的年龄,时光还真无情。

喜欢听您在晚年时述说的往事:和二伯划舢板捕鱼为生的苦生活,日本侵略岛国的惊险往事,到加里曼丹和西马原始森林开荒的奇遇,以及任务完成后向黑帮老板收钱的忐忑细节。记得您说过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没能及时向阿公学会造船的手艺,您十二岁未到老人家便瘫在床上起不了身,您还得出外工作买鸦片帮他止痛直至终老。听过您独自戒赌和戒鸦片的往事,能自制和自救的人确实不易,您都办到了。我也终于亲眼见证您办事的决心,说戒酒当即滴不沾酒,说戒烟立即不吞云吐雾。我感动又佩服一把年纪的老烟枪兼“酒仙”如此有效率,从不把年纪一大把当借口。

记得我把艺术带回家后,您已步入老年。默默观察我画画的当儿,您开始练习硬笔书法,写日记,还托我带回三字经、千字文等书籍,您说孩提时曾经见过这些没机会读过的课本只因家里负担不起学费。。。。再后来带回来的一些本地散文亦陪您度过晚年,这些书本也随后伴您一块火化,跟着您到天国。

我早该料到当您不再下楼找同伴聊天,不能处理那么多家务事,不再谈往事并挣扎着回忆刚刚发生的事,甚至把收集的外国钱币都还给我时,您一定在独自承受病痛带给您的不适。真后悔没早一点发觉这些征兆。或许如果当时带您到医院的态度能再强硬点,如今您可能还在我们的身边。 
亦或许人生路上您只能陪我们到这里,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剧情还真叫人措手不及。。。。爸啊!我想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