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November 17, 2010

教画的放与收


上星期二到一所大学的视觉艺术与传媒学校报到,以为是洽谈欲教导的人体素描(后来发觉是基础绘画)课程。然事实却是自己准备不足地来到一个面试场合,与学校副主席等人面谈的三刻钟被问了许多问题。

这十多年来,应聘于不同学院当兼职从未有过面试这一环,那天的形势让我无所适从如坐针垫。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事后促使我做检讨,对自己的教学法做了反思。

一开始便对这份差事抱着很大的兴趣,首先是绘画课于我是一门驾轻就熟的科目,二来能在这所高等学府任职即便是兼职也算难得。另外是自己喜欢到不同环境学习观察,就像之前谈妥却还未进行的黄丝带改造计划的视觉艺术课程,上课地点就在东部的监狱里。

教学那么多年,多和西洋画有关, 系别有纯美术及设计,纯美术画种又可简单的分具象及抽象画。媒介有用铅笔或炭笔诠释的速写及素描,再来是以水彩、粉彩、丙稀、油画中的其中一种媒介来表达的创作。题材方面有专门注重人体、肖像、透视等较有特点的科目。在表达方面是以理性为主的分析式表达法或者感性为首的表现式手法等等,种类还蛮繁复的。

教学对象从初中二到大专再到成年学生不等,几乎每天都在为学生解决作品的技术问题,若碰到少见的难题,只要举一反三也还能将难题一一化解。反倒是学生们的心态及资质经常会影响课程进度及往后的教学大纲,具有一定的挑战性。设定的课程目标都尽量以学生的能力及理解程度来衡量,很难照搬某种特定的标准。最喜见同学们在技术及想法方面有所进步, 最怕以分数来决定学生能力的强弱, 就担心学生太在意得失而失去对视觉艺术的兴趣。


介绍我来应聘的大学副教授和我是在报章及网络上知道彼此在圈子的活动及取向,与我素未谋面彼此不认识。他们仨和我谈了许多教学方面的心得,当中他的上司也就是那位副主席问我最多问题,故聘用与否相信取决于他。面谈过程还算轻松,只是不怎么习惯一下子需要回答这么多问题,快结束前差点按耐不住心中的烦躁,还好将那会儿的处境当成面对个好学并心存许多疑问的学生一样来看待。或许人家想找个较感性的画家来带动及影响学生,而我所呈现的幻灯片却是一般学院的系统教导法,如以不同的元素、原则以及构图比例来处理实物。再加上我当时手上只有自己满意的绘画作品而没有太多人体素描习作,当场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后来,回想整个过程并分析主客方面的要求及想法,觉得可将他们的立场和顾虑考虑在自己的教学大纲里;多些强调以感觉来处理作品,换句话说就是加重试验性习作的百分比。在分析中强调心中的情绪,于实践里加入抒发成分,在可预知中制造可能性,严格里有些许随意等等。其实,精彩的作品往往因为其画面的构图有偏差或对立或紊乱或扭曲而受人亲睐。感人的创作也因为其画面附诗意或诙谐或力量,甚至狂暴而叫人沉迷。当然,作品的完美画面或媒介的妥善应用也是感人的因素之一。


只不过纯熟的视觉技术及理念有异于感性的随意表现法,要两者兼备可说知易行难。甚少有同时应用这两种做法的画家。身为一个教育者,告知学生两种作风的矛盾以及两者也能兼具的可能性是必要的。

总知,希望接下来的教导方式能更理想,毕竟让学生在课堂上能同时掌握理性的基础技术及感性的表达方式是每个讲师存在的目的。

17/11/2010

Tuesday, November 2, 2010

国家体育场

那天黄昏,为了见国家体育场最后一面,搭地铁到崭新的国家体育场地铁站。站口就挨着熟悉的场馆,只是体育场北面已被工人敲开了个缺口, 心里有点不舒服, 旧事随即涌现历历在目。 然周围已筑起高栏,想趋近些却见严肃的保安警告我闲人免进。心有不甘地在外围绕圈圈,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最后只能引颈眺望 。眼前仿佛巨人被制服正等待肢解, 机械车摇摆臂膀努力地将断层越挖越宽。

国家体育场地处加冷盆地就在加冷河及芽龙河的交汇点,当许多人还未能分清河甲或河乙时,场馆便要拆除了!如独立桥上的石狮子一样,多情者不舍在所难免,只是纳闷如此壮硕的建筑少说可以再屹立几百年,为何还没过四十就夭折了?难道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兴建新场馆吗?或许场馆因体积大而得从此消声灭迹,相对石狮子身子小故能置身他处。

原址欲建崭新的体育场,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者盼望将来有个又新又大又好玩的综合体育城,愁者却即将失去一个满载美好回忆的场所。

最难忘年少时在场馆兜售饮料的时光,那也是体育场最风光的年代。七十年代是振奋人心的时代,每每有新加坡国家足球队的赛事,五,六万球迷必定在场馆发出‘加冷狮吼’,叫喊声此起彼落有默契地呼应着,直至散场为止。那会儿石狮子还默默地守护着独立桥,狮头偏右望向场馆,像老早安排好的布局。从远处遥望,照明更将夜空渲染开来,好像有颗巨型明珠在场内散发令人遐思的光芒。

可惜,往后的好几十年都没能重现当初的盛况,唯独官方发起的国庆庆典方能复制那种震聂人心的感动。然而国庆一年才热闹一次,球赛是每个星期都在进行,球迷总会自掏腰包并疯狂似地漏夜排队购票,以确保不会错过精彩的赛事,出席率往往是百分百。

足球运动是除跑步运动外最方便的运动之一,那会儿只要有一片绿地外加一粒皮球,大伙便能赤足踢上老半天。在朋友的带动下我也爱上足球运动,大伙除了在草地奔驰也同时为大马金杯赛疯狂,都谈着金杯赛事的情节。我们这几个小瓜因没钱买票,都会想尽办法进入馆内观赛,矮小者能俯身随大人进闸门,大一点的乘管理员没注意时从围栏的铁条间钻进去。友伴们每次都能得逞故屡试不爽,唯独天生大头的我次次都被拒于门外。不能入内事小,让同伴及后来告知的家人取笑还真让我尴尬。

后来,我终于堂堂正正地进入体育场,手握特别的门票到里头兜售饮料。到场馆工作只因好奇,收入其次, 凑热闹观看球赛才是重点。我有幸赶上场馆的黄金时代, 球赛过程固然精彩, 但却难忘每一回的爆满场面.蜂拥而至的人潮将场馆挤得水泄不通,连梯级、走道都难有立足之地,只要有空隙便立即被填上。人们才不理会什么践踏事件,一边眼睛紧盯场地上的那粒黑白间皮球,一边呐喊、鼓噪。

我们通常在赛事前的一两小时到店里报到,难忘那段等待的体验:日头偏西时人们陆续进入场馆,扩音机播放同一组浪漫的洋歌,我喜欢站在最高处靠近记分板的边沿,无所事事地俯视四周青葱翠绿的树木及远一点的高楼大厦。天际由白昼转昏暗,场馆从稀疏到饱满,人们从心情轻松到紧张亢奋。都在等待那声口哨,四盏巨大灯柱挂着无数的聚光灯雪亮地照射在绿地上,每个球员都拖着四个影子在场上东奔西跑,就为了追逐那粒牵动万心的皮球。

我总是在开赛后停下来观赛,一来不想在紧张的赛事中钻进席间阻挡观众视线,二来可以欣赏精彩的赛事。在人群中或站或坐地找个望向球场的空隙,有几回干脆不看球赛转身到出口处的楼梯间休息,单靠耳朵听群众的叫喊声总能知皮球是射偏或入龙门。小小的皮球还真能带动球迷的情绪,一阵子愉悦兴奋一阵子失望悲伤,大伙该不是因赌球输赢的关系吧?也是在这些楼梯间,经常见到没门票又着急的球迷使出壁虎功攀爬石壁进入场馆观看球赛,险象环生中让人为他们捏把冷汗。

三刻钟的上半场将球员及球迷搞到大汗淋漓,休息时间一到,我们这些兜售饮食的小孩便开始活跃起来 :Drink, curry puff, keropok, kuaji。。。Drink, curry puff, keropok, kuaji。。。大家在暂歇时也该口渴肚饿了吧?所以这十五分钟也是我们的黄金时段,这一天有多少收入就看这段时间了。桶里的汽水不一会儿工夫便售罄,像场上的球员般我们都勤快地跑回店里拿货,再跑一趟通常能多挣点钱。两队球员在休息后又再次英勇上场展开三刻钟的对决,场馆又再次恢复喧闹的呐喊和欢呼。下半场是我开始点算当天收入的时间,和收入多我几倍的同伴比起来,平均每回十多元的收入已能让我乐上好几天。
对我来说,体育场是活生生的,尤其在寂静的白天,和盛会般喧闹的赛事夜晚有天壤之别,每回总带着又好奇又敬畏的心情进入馆里。喜欢在馆里绕圈子四处触摸他坚硬、粗糙的身躯。或许是回音的关系,讲话及跑动像有人附和,再加上自己见识短浅心智不强,只觉得空旷的四周像个叫人畏惧的游乐场,既熟悉却陌生。。。

我懊恼没早点来见见老友,至少在还未筑起围栏时到馆里一游。

夕阳渐往西沉,余晖橘黄中略带紫灰色,体育场轮廓分外清晰。尼诰大道上来往的机车如常,只是不久后旁边熟悉的建筑物将永远消失。